「你个牛马异类生出的怪物!也配做我们龙族后裔?我呸!」 「呵呵,帝神居然还给你这种杂碎赐名麒麟!今天不给你点教训看看!六界还真以为我们正统龙族没人了!」 「滚出东海!带着你那低贱的母亲一起滚出东海!」 「一个连御飞之术都不会的垃圾,不要再待在龙族丢人现眼!」 无数拳脚如雨点般落下,孱弱的男孩护着头一声不吭。 被一群模样也不过十二三的少年打地浑身上下没一处好皮。 杂碎。 怪物。 异类。 垃圾。 身上的痛远不及那些侮辱的话刺人。 他努力想再次睁开沉重的眼皮,但束缚似有千斤重。 他想,这一次……他该这样死了吧。 母亲也不用再因他低声下气,委身于人。 可以解脱了,真好。 男孩的嘴角忽而牵出一抹苍白的笑。 但这却引地周围的少年误以为他在挑衅,顿时暴跳如雷。 「笑?还敢笑?!给我狠狠打他,打死他我重重有赏!」 为首的玉冠少年怒目圆睁,取出法器就要下狠手。 其他跟随的人闻言也兴奋。 正要给他致命一击时,一阵突现的狂风忽而大作。 方圆几里风沙狂卷袭来。 待行凶的众人睁眼后,却发现身下踩着的人不见了。 「操!那个杂碎人呢?!」 话音一落,一道红影抱着一人,携着金色长鞭狠狠落下。 而本已决心赴死的麒麟闻到那抹清醒的花果香,大脑再次开始有了生意。 因身畔温暖的拥抱,似有暖意注入他的体内。 他终于睁开了眸子,看见了女孩明艳动人的模样。 她那双本充满杀意的狐狸眸,此刻却弯成了月牙。 清脆的声音如黄鹂般悦耳:「呦,我当是哪些不长眼的瘪三,挡姑奶奶的路啊。」 「顾姒!你这个狐族的贱胚子别来捣乱,爷我今天不想和你打!你再不放下霍宴,你今天也别想走着出东海!」 为首的少年还在叫屑,但看见来人后,刚才的戾气却少了几分。 霍宴眉头皱起,虚弱地对女孩道:「放下我吧,他们……」 但还没待他说完,女孩竟真果断将他放在了桃花树下。 他一愣。 「哈!算你识相,那我们就!啊!你干嘛!」 「我靠!你真打啊!啊!疼疼疼!」 「啊!我告诉你,我爹可是东海东王,他不会放过你啊!啊!啊!」 …… 「我错了姑奶奶,我再也不敢了,呜呜呜呜。」 「姑奶奶我今天就是替天行道,好好教训教训你们这群烂舌根的小畜生!」 「别打了,别打了,我们真的知道错了呜呜呜。」 …… 霍宴惊愕地目睹着这小女孩一个人干翻了龙族所有这群宵小之辈。 可她……看起来似比他还小。 此刻,揍翻了所有人的女孩顺手掏出了这群小龙娃身上刚结丹的灵珠,还上嘴咬了一下。 卧槽!真的真的,搞到真的了! 「那!那可是我的……」被掏走灵珠的少年激动。 顾姒却直接捏了诀让他闭了嘴。 「以后见到姑奶奶记得绕着走!否则——」她抓着他的头,凑近道:」要是让我发现你再敢打小话,找我爹爹娘亲告状,我不介意再当着更多人的面让大家看看堂堂龙族小太子屁股是怎么开的花!」 少年双眼惊恐,待女孩松开他后,屁滚尿流地回了海里。 桃花树下的男孩被眼前女孩打架的这幕深深震撼到。 对方也感觉到了他的目光。 一回眸便撞见男孩那双墨黑的眼睛。 差点忘了还有个他。 顾姒撇了撇嘴,从口袋里掏出一瓶出门前娘亲塞给她的伤药。 「喏,早晚涂两次,马上就会好了。」 「谢谢。」 顾姒看着他脸上已经干涸的血迹,学着他的爹的语气做派道:「小弱鸡,想要不被欺负,还要自己强大。」 说完,还拍了拍他的肩。 「坚强点,姐就帮你到这了。」 霍宴沉默着一会应声,「嗯。」 待女孩要离开时,他才终于鼓足勇气问:「你叫……什么名字?」 「顾姒。」 顾姒。 霍宴握着那瓶上品的伤药,看着女孩潇洒离开的背影,心里记下了这个名字。 那年,他不过十四,因身体顽疾母亲带着他回了龙族认亲。 也因他的突然出现,龙族追求纯种的这一脉掀起弃轩然大波。 除了上面的人,所有人都视他如眼中钉肉中刺。 又因身体原因,他无法进入修行,常被龙族的那群少年聚堆屈辱。 他的母亲人微言轻。 他一直忍受,不想再让她受难。 直至这次,他们发狠要下狠手。 她的出现。 那双溢着明媚光芒的狐狸眸子,在此后很久,他都难以忘却。 也是从那天之后,他开始积极养病,开始跟着母亲学以往都不愿接触的灵术。 治病,修身,练气。 日复一日,整整上百年,没有一日懈怠。 当初那群找他麻烦的同族,中途也曾多次去挑衅。 但每当麒麟想起那天出现的女孩,便不由学着她的样子,直面那些欺辱他的人。 狠狠反击,用实力说话,打到龙族再没敢有人轻易招惹他。 成年以后的麒麟更是从身到形地蜕变,性格也越发沉稳。 后在龙族又因冷漠暴力被冠上「冷面煞神」的称号。 而他也曾调查过当年那个小女孩。 他知道她是狐族长老的女儿。 他知道她喜欢穿红衣。 他知道她不喜外人触碰。 他知道她最讨厌眼泪。 他…… 这个地界关注他的眼睛太多。 有很多次想去见她的冲动,最终都作罢。 直到那年,神界与妖界联手抵抗摩界的作恶。 第一次大战后,神界恩赐与妖界共举一次洗新大宴。 宴会地点就在东海。 「麟儿,这次洗新宴会是神妖两界共创之宴,其中狐族大妖和南坞树妖会派来代表。」 「你父王让我和你说一声入宴接待的事,如果你不想……」 狐妖? 男子的眸子一亮,但很快便掩下,「我愿意去。」 身着碧水萝裙的美妇人诧异地看着他。 麟儿性子冷,喜静,以往不愿出席任何宴会的。 难道是…… 「麟儿,你不必勉强,如果你不愿,我和你父王说,他——」 「娘亲,我愿意。」麒麟垂着眸子,拉住了要离去的人。这次,美妇人是真的震惊。 …… 洗新宴会上,他再见那个女孩。 但这次,她换下红裙,穿上青色长袍,冠上男髻。 也是同时,他得知了狐族长老病退,狐族将不会赴宴的消息。 洗新大宴上的宾客溢满,但他的目光始终停留在那女扮男装的人儿身上。 甚至待酒席过后,他看着她悄悄潜入父王醉酒小歇的寝宫。 中间有欲进入服侍的婢女,和巡逻的龙卫,皆被他打发。 直到寝宫冒出白烟,他在对面的落山上看着偷跑出来的小人,脸上还粘上黑碳,却无法掩饰住她亮眸的兴奋。 「让你害我爹爹病倒!我呸!」 顾姒朝门口吐了口口水,而后「嗖」地就离开了龙宫。 始终没注意到背后之人的目光。 那天之后,龙宫倒是没出现大风浪。 只是传闻龙王的胡子因寝宫走火,被烧了个干净。 …… 再次见到顾姒,是在历劫仙台上。 她正和一个看起来比她小,但模样却有六分相似的女孩缠斗在一起。 「顾姒,你快松开!」 「你怎么不先松!」 「我为什么要先松!你可是姐姐!」 「哈!谁是你的姐,你跪下来磕两个头我勉强认了!」 两个女孩打的不可开交,原本担忧的麒麟待听到二人间的对话后忽而笑了。 「你就是嫉妒我!我给你说!我可是已经历劫两次的狐妖,再有一次我可就超过你了!我看你是怕了才恼羞成怒!」 「我怕你?!」 顾姒气笑,直接翻身压住顾青青,甩下外衣就开始暴揍。 二人的打斗引得很多路过的人观望,但最终也被霍宴派人劝退。 只是从这次的见面,他大概猜到了她的性子,应该会主动要去历劫。 但以他现在的实力,全然护着她,仍差点功力。 后有很长一段时间,他沉于修炼,入境化丹。 以麒麟的身份却极快修成了龙族第一人。 只是百年时间流转,再见她,她已然褪去稚气,亭亭玉立。 眼波流转,举手投足间都让人无法挪开目光。 只是这次,她不再只身一人,身边拥簇一群同龄的妖媚男狐狸。 还有一只魔界的骚包白毛狗,很危险。 他想去提醒她,脚步一顿。 却见顾姒亲昵地揉着白毛的头,眸中显露的柔和宠溺是从未见过的。 而白毛似向她讨要什么东西般,主动抱着她的胳膊撒娇。 被拒绝后,又委屈地哭。 顾姒原本伪装冷漠的脸动摇,掏出了一根大骨棒,「别哭了,再哭我就不要你了。」 「嘻嘻,主人对我最好了!不要谁也不会不要我的!」 他远远驻足看着二人间的互动。 面若寒霜,墨眸逐渐变红,拳指间紧握的异动似要杀人般。 「少主公,您……他们要走了,您不过去吗?」 姗姗来迟的小仆见顾姒一行人要离开,发现了他的异样后,虽害怕但还是不由提醒。 那姑娘可是主公画了五百年的,今日才能一见,怎么…… 霍宴紧紧合上了双眸。 「算了。」 这次相见之后,有很长一段时间,他将自己关至家中不吃不喝。 脑海中不断闪过她与那白毛相处的画面,似已成梦魇。母亲见不得他此般以性命和修为消沉,最后甚至差点以死将他唤了回来。 熬过心魔的他重新振作,只是仍不下她。 他会在她常去的地方驻足小憩,怀着私心,是想远远看着她。.五 但又常弄巧成拙…… 如此过了数千年,直到,第二次和魔族的大战。 这次魔界来势汹汹,三界被搅扰的生灵涂炭。 彼时,他已是神界第一战神。 战场上,他的出现便是所有人的定海神针。 但他万万没想到,会在最重要的那一战看见了她。 彼时她被逼在一处坠崖边间,无路可退。 他知道她怕高,她的飞行之术始终没有修炼。 纵使躲在族人之后,但暗中仍有善暗器的魔物发出攻击。 一支箭羽朝她背后射去。 而她也因太紧张没有发现。 不好! 他的寒剑出鞘,不再与本要留活口的魔物纠缠。 一剑斩杀,冲向顾姒的方向劈开那只利箭。 可转头的顾姒错愕看着他挟剑正对准了自己。 再次误会了。 「臭麒麟!你真想要我命啊?!」 霍宴苦笑。 但战场没有时间让他解释。 魔界再次大败。 战神麒麟也受了重伤昏迷,危在旦夕。 但奇迹的是,他醒了。 善医术的仙人真言他的醒来全然靠自己的意志。 本已不抱希望,准备***的龙族再次惊于他的强大。 待他修养恢复五成后,得知了顾姒昏迷并入时空历劫的消息。 「你知道,如果你一旦改命,这辈子你都不会再继承龙族之位!龙族更不需要失去一魄的战神!」 龙族太子「啪」地将他的改命申请打回了他的桌案。 「我知道。」 「你真的要为了一只妖界的狐狸做到这个地步?!」 「是的。」 「你真的确定?」 「确定。」 「好!好!你真是没救了!」 他闭眸不言。 进入轮回时空的那刻,他从未像此刻般轻松。 脑海中,是喜悦的。 他终于……可以永远陪在她身边了。 再后来,他们在凡间历劫。 顾姒问他:「阿宴,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我的?」 霍宴答:「从见到你的第一秒开始。」 她以为这是情话。 可她不知。 他对她,从来只有实话。